05听见身体,也学会理解它
一位失声的演员
十九世纪九十年代,澳大利亚有一位叫亚历山大的朗诵演员,演出时常常声音嘶哑,后来严重到几乎发不出声。他看了好几位医生,喉咙查不出毛病,休息几天能好一些,一上台又坏了。
他决定自己找原因。他在几面镜子前一遍遍朗诵,看自己说话时身体在做什么。看了很久,他发现,每次一开口,他的头就往后、往下压,脖子和后背一起绷紧,而他自己从来没有察觉。当他学会在开口之前先停一下,不让这套动作自动跑起来,声音就回来了。后来他去了伦敦,把这套办法教了几十年,就是今天说的“亚历山大技巧”。
他用镜子做了三件事:先看见身体正在做什么,再弄清它和问题有什么关系,最后才决定怎样回应。和身体合作,用的也是这三个动作。
听懂身体的三个动作
察觉
此刻发生了什么?哪里紧,哪里松,
有余力还是在硬撑
辨认
它可能和什么有关?回应
休息,表达,调整安排,
或进一步了解
察觉:此刻发生了什么
李辛把这一步叫作觉察:
我把对身体的感受,进入我们的意识,称之为对身体的觉察。
——李辛《精神健康讲记》第一篇
听身体,不需要仪器,也不需要医学知识。可以从三个最简单的问题开始,随时都能问:
- 它此刻是松的,还是紧的?肩膀、下巴、胸口,哪里正绷着?
- 它此刻有余力,还是在硬撑?
- 它此刻想靠近什么,想躲开什么?一个人,一件事,一个地方。
问完不急着做什么,只是听见。察觉也不要求你先平静下来。李辛有一段话说得很实在:
我们可以一边吵架,一边清楚知道自己在生气,知道身体紧张、情绪涌动。按照传统中医的观点,这就是“神气”相对清明的状态。
——李辛《精神健康讲记》第一篇
中医怎样从外面读身体?
- 里面的状态,显在外面。《黄帝内经·素问·五脏生成》说,心显在脸色,肺显在皮毛,肝显在筋和指甲,脾显在肌肉和嘴唇,肾显在骨和头发。
- 读懂身体是一门功夫。“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问而知之谓之工,切脉而知之谓之巧。”(《难经·六十一难》)
- 念头也会落到身体上。李辛描述过一种状态:人坐在那里看书,想法却很多,像站在十字路口,车来车往,每个字都认识,意思却看不进去。中医把这叫作“神不定”。
辨认:先看状态
听见以后,要弄清它可能和什么有关。辨认之前,先看一眼自己处在什么状态,因为状态会改变你听到的东西。原资料用“意识频率”描述一个人感到开阔或受困的状态:
意识频率越高,可见范围越大;相反地,那些觉得没路可走或死路一条的人,其意识频率就已经跌落到谷底了,仅剩下鼠目寸光。
——S2-1《三正道》
在这里,可以把“意识频率”读作描述体验的用语:此刻,我还能看见多少条路。它不是本章测量的生理频率,也不用于给人划分高低。很多创业者都熟悉这样的夜晚。凌晨三点,账上的钱只够撑三个月,你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没有出路。第二天睡醒,吃过早饭,同样的处境,你忽然又想得出两三个办法。处境没有变,变的是你能看见的范围。
身体透支时,人可能更难看见其他办法。李辛从中医的角度描述过一种相近的处境:
内在的封闭模式固化之后,会使一个人在生命能量很低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寻找出路了,只能解决基本存活的问题。
——李辛《精神健康讲记》第一篇
连勇气也是这样。李辛有一句很短的话:“勇气是依靠阳气支持的。”很多时候,你缺的不是决心,是力气。所以凌晨三点得出的结论,最好等睡醒以后再看一遍。
辨认:从具体条件开始
状态看过了,再找原因。设想一台智能车,在高速上总是跑偏:
这原因可能是司机操纵不当,可能是车辆本身机械故障,也可能是车载自动驾驶系统出现问题。此时就应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Y8-2 第371节
这个比喻提醒我们,同一种表现可能有不同原因。车、司机和自动驾驶并不逐项对应三个我;身体的自动调节本身就属于身体。重要的是把可能的原因分开看。
患者持续多年上班就头晕,很可能是工装的领口小,压迫到颈动脉
——Y2-4 第33节
原资料也用虱子和骨折提醒读者,身体的问题有具体的现实条件(Y7-5 第325节)。领口的例子同样只是提醒我们留意环境,不能据此判断头晕的原因。理解身体的不适,可以从三个方向提出问题:
- 身体与环境:近期睡眠、饮食、活动和环境有什么变化?是否需要就医检查?
- 心理与行为:在什么情境里更明显?是否与压力、旧习惯或反复的担忧一起出现?
- 处境与方向:眼下的安排是否适合自己?有没有需要表达的困难、调整的关系或重新理解的目标?
这三个方向可以同时考虑,涉及意义的思考也可以与检查、治疗并行。检查没有找到原因,并不意味着原因就属于更深的意识。原资料提醒,不要“学了灵性,什么都归咎给意识卡顿”(Y2-4 第33节);它也鼓励人在接受帮助时,继续照顾自己的生活安排(参见 Y4-2 第159节)。理解自己,可以从李辛所说的“就是自己的心得定”开始,不急着给不适一个解释。
在赛斯的资料里,也有把个人的症状与其人生处境联系起来的解释:
在某种程度上,症状确实代表了谨慎。直到他再次确定自己的方向,他都不愿意行动。
——Y7-4(私人课)
这是赛斯对一个具体个案的解释,不能直接套用到另一个人身上。它可以引出关于生活处境的问题,但不能代替对病因的了解。还要留心一件事。《与神对话》提醒过,有些“感受”其实是“伪装成感受的思维”。一阵不安,可能是身体在报信,也可能只是旧的念头穿上了感受的外衣。
紧张,也可能发生在值得做的事上
第一次在会上说出反对意见,声音发抖,胸口发紧。你可能很想把话咽回去。但这份紧张,可以同时伴随一个清楚的判断:这件事值得说,我只是不习惯这样做。
先把感觉与解释分开记下来:“我胸口紧”是此刻的感受;“这说明我不该说”是对它的解释。然后看情境:有没有具体的危险?这份紧张是否也出现在其他陌生场合?在安全、可承受的情况下,试着把意见说短一点,或先和一个可信任的人谈谈,再观察自己的变化。
一次尝试不必得出结论。把行动前、行动中和之后的感受放在一起看,再结合事实与他人的回应,才更容易理解这份紧张。轻松也一样:它可能来自适合自己,也可能只是暂时避开了困难。
身体的讯号可以作为自我觉察的线索,但不是诊断,也不能代替就医。这是底线。
一个冲动,怎样分辨它来自哪一层?
赛斯在《个人与群体事件的本质》里说,一个人不可能一边不信任自己的冲动,一边又信任自己。但冲动有层次,有两种东西常被混为一谈:
- 身体的直觉:关于危险,关于眼前这个人,关于这口食物能不能吃。它快、具体,面向生存。这种“直觉力”,本来就是身体的自动功能之一(S2-1《三正道》)。
- 内在的灵感:关于方向,关于这件事值不值得做。它慢、整体,面向意义。
这些区分来自本体系对冲动的理解。快或慢、具体或整体,都不足以让我们单独判定它来自哪一层。饿了想吃,累了想睡,先认真照料;关于人生方向的感受,则需要放回经历、事实与持续的选择中辨认。第三章会进一步讨论这件事。
生病,是不是我的错?
所有的疾病首先都是在精神中被创造出来的。
——《与神对话》第1卷
这是《与神对话》对疾病的精神性解释。它可以引出一个反思的问题:这段经历,和我心里发生的事有什么关系?但这不等于已经知道疾病由什么造成。体系主张
JY3 第123节还用“助缘病”“业力病”解释疾病与人生体验的关系,包括陪伴别人的功课,以及出生前安排的体验。这些都属于资料内部的信念解释,不能据此判定一个具体的人为什么患病。
本章保留这些资料,是为了呈现它们怎样理解生命。是否借此思考自身经历,由读者自己决定。患病不能证明一个人的思想、品格或意识出了问题;我们也不需要先为病痛找到精神上的理由,才有资格获得照顾与治疗。
把关系放进一个场景
同样是紧绷,回应为什么不同?
先照料
先看具体的身体与环境条件,给自己一项可实行的照顾。
如果近期一直透支,先调整休息与安排,再持续观察。
小步尝试
当事情值得做、情境安全且身体可承受时,紧张可以伴随一次小的行动。
第一次提出反对意见,可以先说清一个事实,再观察行动前后的变化。
寻求帮助
持续、加重或原因不明的不适,需要进一步了解。
安排就医与必要检查,不从一份紧张直接推定病因或人生方向。
回应:同一种紧绷,不同的回应
辨认之后,才谈得上回应。同一种紧绷,可能需要完全不同的东西:
- 需要休息。它只是累了。睡一觉,比任何分析都有用。
- 需要表达。有一句话一直没说。情绪被强压成忍耐、迟迟不被表达,最后很容易变成身体的症状。解法是先看见它,承认它,再设法释放它(Y9-5 第482节)。
- 需要调整安排。问题出在日程上:连续三周没有一个完整的周末,再怎么放松也没用。这一步,第六节细讲。
- 需要进一步了解。它持续很久,或者越来越重。这时该去看医生,做该做的检查。
回应的语气也要紧。原资料说:“当身体被温柔地看见,它也会温柔地回应”(Y9-4 第476节)。
情绪和压力,会怎样落到身体上?
外在角色我的情绪、压力和信念,身体全都收得到。李辛引过《黄帝内经》的一句话:
所以《黄帝内经》说:“怒则气上,恐则气下,思则气结,喜则气缓,惊则气乱。”
——李辛《精神健康讲记》第一篇,原文见《黄帝内经·素问·举痛论》
喜悦和恐惧,坦然和焦虑,都会直接改变身体在化学层面的运作(JY3 第123节)。实验室里看得到这件事。1995 年的一项研究里,长期照护失智家人的人,手臂上一个小小的标准创口,平均要多花九天才愈合。研究参考
赛斯说得更彻底:身体只能回应当下,对未来的担忧和对过去的反刍,都会干扰它的运作(《健康之道》)。你的身体,本来就是你的思想、情绪和诠释的物质化(《灵魂永生》)。
身体的感受值得认真听,
也值得耐心了解。
06让身体进入我的人生安排
倒下的那个早晨
2007 年,阿里安娜·赫芬顿创办《赫芬顿邮报》差不多两年,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左右,在办公室、演讲和采访之间连轴转。一天,她在办公桌前倒下,醒来时躺在地板上,颧骨摔断了,身边一摊血。接下来是几个星期的检查,医生最后给出的结论只有一个:疲劳过度。
后来,她写了一本书重新定义成功,又写了一本书专门讲睡眠,最后离开了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她的身体反对的,是一种安排:所有东西都排进了日程,只有它没有。
三种常见的安排
日常里真正管着身体的,是外在角色我。载具里负责运作这具身体的,就是角色我(JY3 第142节)。哪个需要先被满足,哪个可以推迟一段时间,也由它来定(Y6-3 第270节)。几点睡,吃什么,要不要去跑步,今晚要不要再撑一会儿,都是它在拍板。角色我有过强、过弱、平和三种状态(JY3 第142节),前两种,对应三种常见的安排。
不管它。设想一位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的创始人。他喝着第三杯咖啡开早会,午饭在会议间隙随便对付,体检报告收到就扔进抽屉。他以为自己在透支时间,其实透支的是身体。过劳的身心,最后是“把青春卖给了资本,又花大价钱从资本手里象征性地购买医疗来续命”(Y4-2 第161节)。一千八百年前,张仲景在《伤寒论》的序里,批评的是同一种人:
但竞逐荣势,企踵权豪,孜孜汲汲,惟名利是务,崇饰其末,忽弃其本,华其外而悴其内。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
——张仲景《伤寒论·序》
李辛把这种状态叫作“本气虚而神过用”:本来的能量就不够,还长期用心过度、用力过猛(《精神健康讲记》)。下一章会把这种状态叫作“入戏太深”,还会看到,他拿身体去换的东西,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名。老子早就问过一句:名与身孰亲?
优化它。过强还有一种更隐蔽的样子:手环记录心率变异和睡眠评分,每天吃一把补剂,按算法安排作息,体检报告做成表格逐年对比。这份“爱惜”,仍是角色我说了算,只是换了一套更聪明的工具。久而久之,人“不再相信自己的感觉与身体的感受,而更相信科学仪器和书本上的公式”(S2-4《世上练》)。学养生、买保健品,常常是在填一个内心的空洞(Y1-6 第744节)。越焦虑自己在变老,保养品用得越贵,反而越是在给细胞下“变老”的指令(Y5-2)。
被它接管。角色我太弱的时候,就会放纵身体,任由欲望当家(Y4-2 第160节)。吃、睡,外表和感官的享受,成了日子的全部。这种状态,可以叫作“被身体接管”。这不是身体的错。眼前的舒适可能与长期需要发生冲突;其中也可能有习惯、情绪和环境的影响,需要把这些因素一起看清。
这三种安排各不相同,却都是有一方在搞一言堂。不管它和优化它,是角色我说了算;被它接管,是身体的欲望说了算。三种安排里,内在意识我都没有位置。而在这几方里,原资料说,“最无奈的恐怕就是载具我了”(Y4-2 第160节)。
当目标和身体起冲突
角色我平和的时候,既兼顾身体的真实需要,又跟随内在的热忱,在两者之间承上启下(JY3 第142节)。对身体来说,一位平和的管家做三件事:
- 把身体的需要排进日程。睡眠、吃饭、活动,和会议一样写进日历,而且不轻易挪。
- 听身体的提案。每个人生路口,身体都会提出它的主张。好的管家会认真听这一份,哪怕最后没有照办。
- 不搞一言堂。身体可以反对,管家可以否决,但不能假装它没说话。“有时内部的争执不是坏事,一言堂要不得”(Y4-2 第165节)。
冲突总会来:一个融资窗口,一次产品上线,一个病中的家人。这时能调的,不只有“撑”和“不撑”两个选项。
当目标和身体起冲突,可以调的有四样
节奏
同样的总量,换一种分配:冲刺之后留出恢复方法
同样的结果,换一种做法:交出去,或做得更简单期限
同样的事,换一个时间:晚两周,往往无伤大局目标本身
先问内在意识我:这个方向,还是不是自己的身体条件不同的人
1941 年,七十出头的马蒂斯做了一次癌症大手术。命保住了,此后他大多数时间只能在床上和椅子上度过,长时间站在画架前已经做不到了。他改用剪刀,把刷好颜色的纸剪成形状,再请助手按他的指点钉到墙上。这些“剪纸”成了他晚年最重要的作品,1947 年出版的《爵士》就是其中之一。
合作不要求身体达到某个标准。身体条件不同、正在生病、或者这一段时间实在没有余力的人,合作的样子也不同。它只要求从这具身体今天的真实状况出发,就像史铁生在两次透析之间写作,就像马蒂斯在床上拿起剪刀。
节律、活动与恢复
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
——《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
吃饭有节制,起居有规律,不胡乱地操劳,形和神才能在一起。形是身体,神是让身体活起来、看得清楚的那一份。“形与神俱”,是合作最好的样子。
活动也是合作的一部分。赛斯多次叮嘱珍和罗,写作久坐之余要多做动功,让身体舒展开,尤其要多活动背部(JY3 第74节)。村上春树把跑步排进每天的日程,也是同一个道理。
还要给恢复留出位置。李辛说:“生命中要有适当部分的无所事事的空闲时间和心理状态。”留白用不着休假。排满行程的旅行,仍然是紧张。散步,发呆,看看天,就够了。
赛斯怎样看睡眠?
赛斯不主张一口气睡很久。他说,一次睡五个小时左右,得到的好处最多,再长并不会多出多少;把睡眠分成两段或几段,比一整段更有效,总时间也可以更少,其中最长的一段放在夜里。需要更多休息的人,可以再加一次两小时左右的小睡;夜里睡四个小时,再加两次小睡,也很好(《灵魂永生》第八章,第532节)。在《个人实相的本质》里,他建议夜里的那一段不要超过六个小时(第651节)。
赛斯把这种睡法解释为顺应节律、提高睡眠的效用。这个解释属于他的资料,不能仅凭它认定分段睡眠更有效,或认定自己可以减少总睡眠。体系主张
在他的解释里,分段睡眠还与记住梦境、连接白天和夜里的体验有关。本章把它保留为延伸阅读。一般实践先从保证充足睡眠、观察白天的状态开始;美国睡眠医学会与睡眠研究学会的联合共识建议,18—60 岁成年人规律地每晚睡眠至少七小时。见联合共识。
中医怎样讲节律与恢复?
- 一天的节律。“平旦人气生,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已虚,气门乃闭。”(《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早上升,中午盛,傍晚收。
- 一年的节律。四季各有作息,比如冬天要“早卧晚起,必待日光”(《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大论》)。
- 一生的节律。《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把人的一生按女子七年、男子八年一段来讲:女子二十八岁、男子三十二岁前后最强壮,女子三十五岁、男子四十岁前后开始走下坡路。
- 恢复靠安静。“恬惔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心里清静,不被杂念填满,身体的气就顺;精神守在里面,不往外散,病从哪里来?
让内在的王归位
回到第二节那座朝廷。心之所以是君主,是因为“神明出焉”:一个人的清明,从这里出来。《黄帝内经·素问·灵兰秘典论》列完十二官,接着说“主明则下安”,“主不明则十二官危”:君主清明,下面就安稳;君主昏乱,十二个官职都有危险。
三道哲学借这幅图景来理解三个我的合作:内在意识我像君王,引领方向;外在角色我像摄政王,处理现实安排;身体像整个王国,承载着生活。这里借用的是治理的比喻,并不把《内经》的“心”与内在意识我直接等同。原资料也用“多党执政”形容内部失去配合的消耗(JY3 第133节)。身体的疲惫与不适值得认真对待,但不能把一次生病直接解释为它在反对某个目标。
如果把三个我的分工压成三句话,可以这样说:
方向,由内在意识我引领;
路,由外在角色我去走;
走多快、走多远,要问身体载具我。
第三句的关键是“问”。这个问,也包括听取身体带回的体验,重新认识原来的方向。有些选择,要走进去以后,才知道是否属于自己。所谓王归位,就是让内在的方向、现实的安排和身体的需要,慢慢形成一种能够共同生活的秩序。
三个练习
三个练习都很小,难的是天天做。
练习一:观察一次身体状态。早上或睡前花一分钟,问一遍那三个问题:松还是紧,有余力还是在硬撑,想靠近什么、想躲开什么。只观察,不评判。佛教讲修行从“观身”“观受”开始,说的就是这件事。如果愿意,可以把答案记下来。几周之后,规律会自己浮现:哪些人和事、哪些时段,总让它绷紧。记录是为了听懂它,不是为了管住它。
练习二:调整一项长期透支的安排。只选一项:睡眠,吃饭,久坐,或者日程里那段永远被挤掉的空白。改一件小事,坚持两周,比如每晚固定一个关电脑的时间,每坐九十分钟起来走五分钟。下周的日历上,先把睡眠、三餐和活动的时间填进去,再排会议。调整后,继续观察白天的精神与身体状态;这项练习的目标,是减少长期透支。
练习三:记录一次行动后的反馈。做完一件符合你所选身份的事,花两分钟写下三行:做的时候身体怎样,有劲还是没劲,紧还是松;这件事带回了什么体验;它让你对自己多知道了什么。这就是第四节那条回路的第三步和第四步。攒上几条,你会看见自己正在成为谁。
睡前,可以对身体说些什么?
鲁柏(赛斯对珍·罗伯茨的称呼)有一个习惯:睡觉前,“请求他的系统去轻松地继续其健康和自然的合作”(Y4-2 第160节)。这本是一个初级的辅助方法,要紧的是它请身体继续合作的那种语气。
静下来以后,还可以把一个心愿交给更深的内在。Y5-1《或然自己》把这描述为交给内在体系、在幕后运作的过程。这是资料的解释。也可以把睡前交托作为暂时放下反刍的一种个人仪式,醒来后仍继续行动与观察。至于跟身体说话的语气:
说给身体的话,就好像是对挚友的低语,而非对机器的指令。
——Y9-4 第476节
把对身体的理解,
变成对自己实际的照顾与支持。
尾声 · 它从不需要知道自己叫什么
伊恩·沃特曼后来一直这样生活:每天醒来,先用眼睛找到自己的手和脚,再用意志把它们一件一件调动起来。这就是他每天的马拉松。
赫芬顿后来说,那次倒下之后,她才开始重新定义什么叫成功。
我们大多数人,不必像沃特曼那样每天用意志去跑这场马拉松,也不必等到倒在地上,才开始听身体说话。现在就可以开始。
从身体开始,也有它的道理。它的回音最快:今晚睡得好不好,明早就知道。在这里学会的几件事,先听,再做决定,不搞一言堂,把感受、解释和行动后的反馈分开看,后面两章都用得上。另外两个我要做的任何事,也都要一具身体去走。
内在意识我在看,
外在角色我在选,
可是让任何一个选择真正落地的,只有它。
你写下的每一行代码,签下的每一份合同,拥抱过的每一个人,都是经由它完成的。它不读你的商业计划书,也不在乎你的估值。它只是在你开会时替你呼吸,在你睡着后替你修补,在你逼自己再撑一夜的时候,安静地记下这笔账。
下一次,当你准备再熬一个通宵,
不妨先停一秒,问问它:
你还好吗?
还有一件事。身体从来不需要知道自己叫什么。可是每天解释这些体验、制定目标、安排生活的,是另一个“我”。那一位有名字,有身份,有一长串“应该”。它又是怎样形成的?
下一章,我们去认识这一位:
外在角色我。
出处与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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