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载具我 · 第三部 / 03

与身体合作

怎样让整个自己共同生活?

从察觉、辨认到回应,让方向、现实安排与身体需要形成能够持续的生活。

照料花园的人在树下停步,工具与清水放在身旁
与身体合作
本篇目录
怎样阅读本篇的研究与思想来源?

主线正文可以独立阅读。带“+”的部分默认收起,展开可阅读延伸案例、研究讨论与原资料。

研究参考引用研究与科学资料,需结合研究范围理解;结论有争议提示已有不同解释;体系主张提示三道哲学或所引资料的哲学解释。三者的提示会一直保留。

05听见身体,也学会理解它

一位失声的演员

十九世纪九十年代,澳大利亚有一位叫亚历山大的朗诵演员,演出时常常声音嘶哑,后来严重到几乎发不出声。他看了好几位医生,喉咙查不出毛病,休息几天能好一些,一上台又坏了。

他决定自己找原因。他在几面镜子前一遍遍朗诵,看自己说话时身体在做什么。看了很久,他发现,每次一开口,他的头就往后、往下压,脖子和后背一起绷紧,而他自己从来没有察觉。当他学会在开口之前先停一下,不让这套动作自动跑起来,声音就回来了。后来他去了伦敦,把这套办法教了几十年,就是今天说的“亚历山大技巧”。

他用镜子做了三件事:先看见身体正在做什么,再弄清它和问题有什么关系,最后才决定怎样回应。和身体合作,用的也是这三个动作。

听懂身体的三个动作

察觉
此刻发生了什么?
哪里紧,哪里松,
有余力还是在硬撑
辨认
它可能和什么有关?
身体与环境心理与行为处境与方向
回应
休息,表达,
调整安排,
或进一步了解
同一种紧绷,可能需要完全不同的回应。先察觉,再辨认,最后才回应。

察觉:此刻发生了什么

李辛把这一步叫作觉察:

我把对身体的感受,进入我们的意识,称之为对身体的觉察。

——李辛《精神健康讲记》第一篇

听身体,不需要仪器,也不需要医学知识。可以从三个最简单的问题开始,随时都能问:

  1. 它此刻是松的,还是紧的?肩膀、下巴、胸口,哪里正绷着?
  2. 它此刻有余力,还是在硬撑?
  3. 它此刻想靠近什么,想躲开什么?一个人,一件事,一个地方。

问完不急着做什么,只是听见。察觉也不要求你先平静下来。李辛有一段话说得很实在:

我们可以一边吵架,一边清楚知道自己在生气,知道身体紧张、情绪涌动。按照传统中医的观点,这就是“神气”相对清明的状态。

——李辛《精神健康讲记》第一篇
中医怎样从外面读身体?
  • 里面的状态,显在外面。《黄帝内经·素问·五脏生成》说,心显在脸色,肺显在皮毛,肝显在筋和指甲,脾显在肌肉和嘴唇,肾显在骨和头发。
  • 读懂身体是一门功夫。“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问而知之谓之工,切脉而知之谓之巧。”(《难经·六十一难》)
  • 念头也会落到身体上。李辛描述过一种状态:人坐在那里看书,想法却很多,像站在十字路口,车来车往,每个字都认识,意思却看不进去。中医把这叫作“神不定”。

辨认:先看状态

听见以后,要弄清它可能和什么有关。辨认之前,先看一眼自己处在什么状态,因为状态会改变你听到的东西。原资料用“意识频率”描述一个人感到开阔或受困的状态:

意识频率越高,可见范围越大;相反地,那些觉得没路可走或死路一条的人,其意识频率就已经跌落到谷底了,仅剩下鼠目寸光。

——S2-1《三正道》

在这里,可以把“意识频率”读作描述体验的用语:此刻,我还能看见多少条路。它不是本章测量的生理频率,也不用于给人划分高低。很多创业者都熟悉这样的夜晚。凌晨三点,账上的钱只够撑三个月,你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没有出路。第二天睡醒,吃过早饭,同样的处境,你忽然又想得出两三个办法。处境没有变,变的是你能看见的范围。

身体透支时,人可能更难看见其他办法。李辛从中医的角度描述过一种相近的处境:

内在的封闭模式固化之后,会使一个人在生命能量很低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寻找出路了,只能解决基本存活的问题。

——李辛《精神健康讲记》第一篇

连勇气也是这样。李辛有一句很短的话:“勇气是依靠阳气支持的。”很多时候,你缺的不是决心,是力气。所以凌晨三点得出的结论,最好等睡醒以后再看一遍。

辨认:从具体条件开始

状态看过了,再找原因。设想一台智能车,在高速上总是跑偏:

这原因可能是司机操纵不当,可能是车辆本身机械故障,也可能是车载自动驾驶系统出现问题。此时就应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Y8-2 第371节

这个比喻提醒我们,同一种表现可能有不同原因。车、司机和自动驾驶并不逐项对应三个我;身体的自动调节本身就属于身体。重要的是把可能的原因分开看。

患者持续多年上班就头晕,很可能是工装的领口小,压迫到颈动脉

——Y2-4 第33节

原资料也用虱子和骨折提醒读者,身体的问题有具体的现实条件(Y7-5 第325节)。领口的例子同样只是提醒我们留意环境,不能据此判断头晕的原因。理解身体的不适,可以从三个方向提出问题:

  1. 身体与环境:近期睡眠、饮食、活动和环境有什么变化?是否需要就医检查?
  2. 心理与行为:在什么情境里更明显?是否与压力、旧习惯或反复的担忧一起出现?
  3. 处境与方向:眼下的安排是否适合自己?有没有需要表达的困难、调整的关系或重新理解的目标?

这三个方向可以同时考虑,涉及意义的思考也可以与检查、治疗并行。检查没有找到原因,并不意味着原因就属于更深的意识。原资料提醒,不要“学了灵性,什么都归咎给意识卡顿”(Y2-4 第33节);它也鼓励人在接受帮助时,继续照顾自己的生活安排(参见 Y4-2 第159节)。理解自己,可以从李辛所说的“就是自己的心得定”开始,不急着给不适一个解释。

在赛斯的资料里,也有把个人的症状与其人生处境联系起来的解释:

在某种程度上,症状确实代表了谨慎。直到他再次确定自己的方向,他都不愿意行动。

——Y7-4(私人课)

这是赛斯对一个具体个案的解释,不能直接套用到另一个人身上。它可以引出关于生活处境的问题,但不能代替对病因的了解。还要留心一件事。《与神对话》提醒过,有些“感受”其实是“伪装成感受的思维”。一阵不安,可能是身体在报信,也可能只是旧的念头穿上了感受的外衣。

紧张,也可能发生在值得做的事上

第一次在会上说出反对意见,声音发抖,胸口发紧。你可能很想把话咽回去。但这份紧张,可以同时伴随一个清楚的判断:这件事值得说,我只是不习惯这样做。

先把感觉与解释分开记下来:“我胸口紧”是此刻的感受;“这说明我不该说”是对它的解释。然后看情境:有没有具体的危险?这份紧张是否也出现在其他陌生场合?在安全、可承受的情况下,试着把意见说短一点,或先和一个可信任的人谈谈,再观察自己的变化。

一次尝试不必得出结论。把行动前、行动中和之后的感受放在一起看,再结合事实与他人的回应,才更容易理解这份紧张。轻松也一样:它可能来自适合自己,也可能只是暂时避开了困难。

身体的讯号可以作为自我觉察的线索,但不是诊断,也不能代替就医。这是底线。

一个冲动,怎样分辨它来自哪一层?

赛斯在《个人与群体事件的本质》里说,一个人不可能一边不信任自己的冲动,一边又信任自己。但冲动有层次,有两种东西常被混为一谈:

  • 身体的直觉:关于危险,关于眼前这个人,关于这口食物能不能吃。它快、具体,面向生存。这种“直觉力”,本来就是身体的自动功能之一(S2-1《三正道》)。
  • 内在的灵感:关于方向,关于这件事值不值得做。它慢、整体,面向意义。

这些区分来自本体系对冲动的理解。快或慢、具体或整体,都不足以让我们单独判定它来自哪一层。饿了想吃,累了想睡,先认真照料;关于人生方向的感受,则需要放回经历、事实与持续的选择中辨认。第三章会进一步讨论这件事。

生病,是不是我的错?

所有的疾病首先都是在精神中被创造出来的。

——《与神对话》第1卷

这是《与神对话》对疾病的精神性解释。它可以引出一个反思的问题:这段经历,和我心里发生的事有什么关系?但这不等于已经知道疾病由什么造成。体系主张

JY3 第123节还用“助缘病”“业力病”解释疾病与人生体验的关系,包括陪伴别人的功课,以及出生前安排的体验。这些都属于资料内部的信念解释,不能据此判定一个具体的人为什么患病。

本章保留这些资料,是为了呈现它们怎样理解生命。是否借此思考自身经历,由读者自己决定。患病不能证明一个人的思想、品格或意识出了问题;我们也不需要先为病痛找到精神上的理由,才有资格获得照顾与治疗。

把关系放进一个场景

同样是紧绷,回应为什么不同?

先照料

先看具体的身体与环境条件,给自己一项可实行的照顾。

如果近期一直透支,先调整休息与安排,再持续观察。

回应:同一种紧绷,不同的回应

辨认之后,才谈得上回应。同一种紧绷,可能需要完全不同的东西:

  • 需要休息。它只是累了。睡一觉,比任何分析都有用。
  • 需要表达。有一句话一直没说。情绪被强压成忍耐、迟迟不被表达,最后很容易变成身体的症状。解法是先看见它,承认它,再设法释放它(Y9-5 第482节)。
  • 需要调整安排。问题出在日程上:连续三周没有一个完整的周末,再怎么放松也没用。这一步,第六节细讲。
  • 需要进一步了解。它持续很久,或者越来越重。这时该去看医生,做该做的检查。

回应的语气也要紧。原资料说:“当身体被温柔地看见,它也会温柔地回应”(Y9-4 第476节)。

情绪和压力,会怎样落到身体上?

外在角色我的情绪、压力和信念,身体全都收得到。李辛引过《黄帝内经》的一句话:

所以《黄帝内经》说:“怒则气上,恐则气下,思则气结,喜则气缓,惊则气乱。”

——李辛《精神健康讲记》第一篇,原文见《黄帝内经·素问·举痛论》

喜悦和恐惧,坦然和焦虑,都会直接改变身体在化学层面的运作(JY3 第123节)。实验室里看得到这件事。1995 年的一项研究里,长期照护失智家人的人,手臂上一个小小的标准创口,平均要多花九天才愈合。研究参考

赛斯说得更彻底:身体只能回应当下,对未来的担忧和对过去的反刍,都会干扰它的运作(《健康之道》)。你的身体,本来就是你的思想、情绪和诠释的物质化(《灵魂永生》)。

身体的感受值得认真听,
也值得耐心了解。

自查你身上最常出现的一种紧绷,通常在提醒你什么?你一般怎样回应它?

06让身体进入我的人生安排

倒下的那个早晨

2007 年,阿里安娜·赫芬顿创办《赫芬顿邮报》差不多两年,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左右,在办公室、演讲和采访之间连轴转。一天,她在办公桌前倒下,醒来时躺在地板上,颧骨摔断了,身边一摊血。接下来是几个星期的检查,医生最后给出的结论只有一个:疲劳过度。

后来,她写了一本书重新定义成功,又写了一本书专门讲睡眠,最后离开了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她的身体反对的,是一种安排:所有东西都排进了日程,只有它没有。

三种常见的安排

日常里真正管着身体的,是外在角色我。载具里负责运作这具身体的,就是角色我(JY3 第142节)。哪个需要先被满足,哪个可以推迟一段时间,也由它来定(Y6-3 第270节)。几点睡,吃什么,要不要去跑步,今晚要不要再撑一会儿,都是它在拍板。角色我有过强、过弱、平和三种状态(JY3 第142节),前两种,对应三种常见的安排。

不管它。设想一位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的创始人。他喝着第三杯咖啡开早会,午饭在会议间隙随便对付,体检报告收到就扔进抽屉。他以为自己在透支时间,其实透支的是身体。过劳的身心,最后是“把青春卖给了资本,又花大价钱从资本手里象征性地购买医疗来续命”(Y4-2 第161节)。一千八百年前,张仲景在《伤寒论》的序里,批评的是同一种人:

但竞逐荣势,企踵权豪,孜孜汲汲,惟名利是务,崇饰其末,忽弃其本,华其外而悴其内。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

——张仲景《伤寒论·序》

李辛把这种状态叫作“本气虚而神过用”:本来的能量就不够,还长期用心过度、用力过猛(《精神健康讲记》)。下一章会把这种状态叫作“入戏太深”,还会看到,他拿身体去换的东西,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名。老子早就问过一句:名与身孰亲?

优化它。过强还有一种更隐蔽的样子:手环记录心率变异和睡眠评分,每天吃一把补剂,按算法安排作息,体检报告做成表格逐年对比。这份“爱惜”,仍是角色我说了算,只是换了一套更聪明的工具。久而久之,人“不再相信自己的感觉与身体的感受,而更相信科学仪器和书本上的公式”(S2-4《世上练》)。学养生、买保健品,常常是在填一个内心的空洞(Y1-6 第744节)。越焦虑自己在变老,保养品用得越贵,反而越是在给细胞下“变老”的指令(Y5-2)。

被它接管。角色我太弱的时候,就会放纵身体,任由欲望当家(Y4-2 第160节)。吃、睡,外表和感官的享受,成了日子的全部。这种状态,可以叫作“被身体接管”。这不是身体的错。眼前的舒适可能与长期需要发生冲突;其中也可能有习惯、情绪和环境的影响,需要把这些因素一起看清。

这三种安排各不相同,却都是有一方在搞一言堂。不管它和优化它,是角色我说了算;被它接管,是身体的欲望说了算。三种安排里,内在意识我都没有位置。而在这几方里,原资料说,“最无奈的恐怕就是载具我了”(Y4-2 第160节)。

当目标和身体起冲突

角色我平和的时候,既兼顾身体的真实需要,又跟随内在的热忱,在两者之间承上启下(JY3 第142节)。对身体来说,一位平和的管家做三件事:

  1. 把身体的需要排进日程。睡眠、吃饭、活动,和会议一样写进日历,而且不轻易挪。
  2. 听身体的提案。每个人生路口,身体都会提出它的主张。好的管家会认真听这一份,哪怕最后没有照办。
  3. 不搞一言堂。身体可以反对,管家可以否决,但不能假装它没说话。“有时内部的争执不是坏事,一言堂要不得”(Y4-2 第165节)。

冲突总会来:一个融资窗口,一次产品上线,一个病中的家人。这时能调的,不只有“撑”和“不撑”两个选项。

当目标和身体起冲突,可以调的有四样

目标的要求⇄身体的余力
节奏
同样的总量,换一种分配:冲刺之后留出恢复
方法
同样的结果,换一种做法:交出去,或做得更简单
期限
同样的事,换一个时间:晚两周,往往无伤大局
目标本身
先问内在意识我:这个方向,还是不是自己的
多数时候,调前三样就够了。真要动目标,要问的是方向,而不是身体的忍耐力。

身体条件不同的人

1941 年,七十出头的马蒂斯做了一次癌症大手术。命保住了,此后他大多数时间只能在床上和椅子上度过,长时间站在画架前已经做不到了。他改用剪刀,把刷好颜色的纸剪成形状,再请助手按他的指点钉到墙上。这些“剪纸”成了他晚年最重要的作品,1947 年出版的《爵士》就是其中之一。

合作不要求身体达到某个标准。身体条件不同、正在生病、或者这一段时间实在没有余力的人,合作的样子也不同。它只要求从这具身体今天的真实状况出发,就像史铁生在两次透析之间写作,就像马蒂斯在床上拿起剪刀。

节律、活动与恢复

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

——《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

吃饭有节制,起居有规律,不胡乱地操劳,形和神才能在一起。形是身体,神是让身体活起来、看得清楚的那一份。“形与神俱”,是合作最好的样子。

活动也是合作的一部分。赛斯多次叮嘱珍和罗,写作久坐之余要多做动功,让身体舒展开,尤其要多活动背部(JY3 第74节)。村上春树把跑步排进每天的日程,也是同一个道理。

还要给恢复留出位置。李辛说:“生命中要有适当部分的无所事事的空闲时间和心理状态。”留白用不着休假。排满行程的旅行,仍然是紧张。散步,发呆,看看天,就够了。

赛斯怎样看睡眠?

赛斯不主张一口气睡很久。他说,一次睡五个小时左右,得到的好处最多,再长并不会多出多少;把睡眠分成两段或几段,比一整段更有效,总时间也可以更少,其中最长的一段放在夜里。需要更多休息的人,可以再加一次两小时左右的小睡;夜里睡四个小时,再加两次小睡,也很好(《灵魂永生》第八章,第532节)。在《个人实相的本质》里,他建议夜里的那一段不要超过六个小时(第651节)。

赛斯把这种睡法解释为顺应节律、提高睡眠的效用。这个解释属于他的资料,不能仅凭它认定分段睡眠更有效,或认定自己可以减少总睡眠。体系主张

在他的解释里,分段睡眠还与记住梦境、连接白天和夜里的体验有关。本章把它保留为延伸阅读。一般实践先从保证充足睡眠、观察白天的状态开始;美国睡眠医学会与睡眠研究学会的联合共识建议,18—60 岁成年人规律地每晚睡眠至少七小时。见联合共识。

中医怎样讲节律与恢复?
  • 一天的节律。“平旦人气生,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已虚,气门乃闭。”(《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早上升,中午盛,傍晚收。
  • 一年的节律。四季各有作息,比如冬天要“早卧晚起,必待日光”(《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大论》)。
  • 一生的节律。《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把人的一生按女子七年、男子八年一段来讲:女子二十八岁、男子三十二岁前后最强壮,女子三十五岁、男子四十岁前后开始走下坡路。
  • 恢复靠安静。“恬惔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心里清静,不被杂念填满,身体的气就顺;精神守在里面,不往外散,病从哪里来?

让内在的王归位

回到第二节那座朝廷。心之所以是君主,是因为“神明出焉”:一个人的清明,从这里出来。《黄帝内经·素问·灵兰秘典论》列完十二官,接着说“主明则下安”,“主不明则十二官危”:君主清明,下面就安稳;君主昏乱,十二个官职都有危险。

三道哲学借这幅图景来理解三个我的合作:内在意识我像君王,引领方向;外在角色我像摄政王,处理现实安排;身体像整个王国,承载着生活。这里借用的是治理的比喻,并不把《内经》的“心”与内在意识我直接等同。原资料也用“多党执政”形容内部失去配合的消耗(JY3 第133节)。身体的疲惫与不适值得认真对待,但不能把一次生病直接解释为它在反对某个目标。

如果把三个我的分工压成三句话,可以这样说:

方向,由内在意识我引领;
路,由外在角色我去走;
走多快、走多远,要问身体载具我。

第三句的关键是“问”。这个问,也包括听取身体带回的体验,重新认识原来的方向。有些选择,要走进去以后,才知道是否属于自己。所谓王归位,就是让内在的方向、现实的安排和身体的需要,慢慢形成一种能够共同生活的秩序。

三个练习

三个练习都很小,难的是天天做。

练习一:观察一次身体状态。早上或睡前花一分钟,问一遍那三个问题:松还是紧,有余力还是在硬撑,想靠近什么、想躲开什么。只观察,不评判。佛教讲修行从“观身”“观受”开始,说的就是这件事。如果愿意,可以把答案记下来。几周之后,规律会自己浮现:哪些人和事、哪些时段,总让它绷紧。记录是为了听懂它,不是为了管住它。

练习二:调整一项长期透支的安排。只选一项:睡眠,吃饭,久坐,或者日程里那段永远被挤掉的空白。改一件小事,坚持两周,比如每晚固定一个关电脑的时间,每坐九十分钟起来走五分钟。下周的日历上,先把睡眠、三餐和活动的时间填进去,再排会议。调整后,继续观察白天的精神与身体状态;这项练习的目标,是减少长期透支。

练习三:记录一次行动后的反馈。做完一件符合你所选身份的事,花两分钟写下三行:做的时候身体怎样,有劲还是没劲,紧还是松;这件事带回了什么体验;它让你对自己多知道了什么。这就是第四节那条回路的第三步和第四步。攒上几条,你会看见自己正在成为谁。

睡前,可以对身体说些什么?

鲁柏(赛斯对珍·罗伯茨的称呼)有一个习惯:睡觉前,“请求他的系统去轻松地继续其健康和自然的合作”(Y4-2 第160节)。这本是一个初级的辅助方法,要紧的是它请身体继续合作的那种语气。

静下来以后,还可以把一个心愿交给更深的内在。Y5-1《或然自己》把这描述为交给内在体系、在幕后运作的过程。这是资料的解释。也可以把睡前交托作为暂时放下反刍的一种个人仪式,醒来后仍继续行动与观察。至于跟身体说话的语气:

说给身体的话,就好像是对挚友的低语,而非对机器的指令。

——Y9-4 第476节

把对身体的理解,
变成对自己实际的照顾与支持。

自查你的日程里,有没有哪一项,是一直在用身体去换的?

尾声 · 它从不需要知道自己叫什么

伊恩·沃特曼后来一直这样生活:每天醒来,先用眼睛找到自己的手和脚,再用意志把它们一件一件调动起来。这就是他每天的马拉松。

赫芬顿后来说,那次倒下之后,她才开始重新定义什么叫成功。

我们大多数人,不必像沃特曼那样每天用意志去跑这场马拉松,也不必等到倒在地上,才开始听身体说话。现在就可以开始。

从身体开始,也有它的道理。它的回音最快:今晚睡得好不好,明早就知道。在这里学会的几件事,先听,再做决定,不搞一言堂,把感受、解释和行动后的反馈分开看,后面两章都用得上。另外两个我要做的任何事,也都要一具身体去走。

内在意识我在看,
外在角色我在选,
可是让任何一个选择真正落地的,只有它。

你写下的每一行代码,签下的每一份合同,拥抱过的每一个人,都是经由它完成的。它不读你的商业计划书,也不在乎你的估值。它只是在你开会时替你呼吸,在你睡着后替你修补,在你逼自己再撑一夜的时候,安静地记下这笔账。

下一次,当你准备再熬一个通宵,
不妨先停一秒,问问它:

你还好吗?

还有一件事。身体从来不需要知道自己叫什么。可是每天解释这些体验、制定目标、安排生活的,是另一个“我”。那一位有名字,有身份,有一长串“应该”。它又是怎样形成的?

下一章,我们去认识这一位:
外在角色我。


出处与参考
  1. 细雨资料:编号沿用资料库体例(如 JY3 第123节即《早期课精要萃取III》第123节),见各处引文和括注。
  2. 尼尔·唐纳德·沃尔什《与神对话》,李继宏译,江西人民出版社,2015。
  3. Jane Roberts, Seth Speaks (1972),第八章,第532节;The Nature of Personal Reality (1974),第651节;The Individual and the Nature of Mass Events (1981),第一章;The Way Toward Health (1997)。私人课引文见细雨资料 Y7-4。
  4. 《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灵兰秘典论、举痛论、生气通天论、四气调神大论、五脏生成。《难经·六十一难》。张仲景《伤寒论·序》。苏轼《题西林壁》。
  5. 李辛《精神健康讲记》,中医古籍出版社,2019。
  6. 无名氏述《内证观察笔记》(增订本),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
  7. Cole, J. (1995). Pride and a Daily Marathon. MIT Press.
  8. Huffington, A. (2014). Thrive; (2016). The Sleep Revolution.
  9. 史铁生《我与地坛》(1991);《病隙碎笔》(2002)。
  10. Plessner, H. (1941). Lachen und Weinen.
  11. Merleau-Ponty, M. (1945). Phénoménologie de la perception.
  12. Wiener, N. (1950). The Human Use of Human Beings.
  13. Sender, R., & Milo, R. (2021). The distribution of cellular turnover in the human body. Nature Medicine, 27, 45–48.
  14. Bernard, C. (1878). Leçons sur les phénomènes de la vie communs aux animaux et aux végétaux. Cannon, W. B. (1932). The Wisdom of the Body.
  15. Siffre, M. (1963). Hors du temps. 2017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Jeffrey C. Hall, Michael Rosbash, Michael W. Young.
  16. Wood, W., Quinn, J. M., & Kashy, D. A. (2002). Habits in everyday lif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83, 1281–1297.
  17. Keller, H. (1903). The Story of My Life, Chapter IV.
  18. Bhalla, M., & Proffitt, D. R. (1999). Visual–motor recalibration in geographical slant perception. JEP: Human Perception and Performance;质疑见 Firestone, C., & Scholl, B. J. (2016). 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
  19. Bechara, A., Damasio, H., Tranel, D., & Damasio, A. R. (1997). Deciding advantageously before knowing the advantageous strategy. Science;质疑见 Maia, T. V., & McClelland, J. L. (2004). PNAS。
  20. Craig, A. D. (2002). How do you feel? Interoception. Nature Reviews Neuroscience, 3, 655–666. Barrett, L. F. (2017). How Emotions Are Made.
  21. Montaigne, M. de. Essais, III.13 « De l’expérience ».
  22. Wagner, U., Gais, S., Haider, H., Verleger, R., & Born, J. (2004). Sleep inspires insight. Nature, 427, 352–355.
  23. Plutarch, Life of Demosthenes, 6–11.
  24. Parks, R., with Haskins, J. (1992). Rosa Parks: My Story.
  25. Bem, D. J. (1972). Self-perception theory. Advances in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6. Bandura, A. (1997). Self-Efficacy: The Exercise of Control.
  26. Ibarra, H. (2003). Working Identity. Harvard Business School Press.
  27. Dispenza, J. (2012). Breaking the Habit of Being Yourself. Dixon, L. J., Hornsey, M. J., & Hartley, N. (2023). “The Secret” to success? The psychology of belief in manifestation.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28. Murakami, H. (2004). The Art of Fiction No. 182. The Paris Review, 170;村上春树《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2007)。
  29. Alexander, F. M. (1932). The Use of the Self.
  30. Kiecolt-Glaser, J. K., et al. (1995). Slowing of wound healing by psychological stress. The Lancet.
  31. Matisse, H. (1947). Jazz. Tériade.
  32. Watson, N. F., et al. (2015). Recommended Amount of Sleep for a Healthy Adult: A Joint Consensus Statement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Sleep Medicine and Sleep Research Society. Journal of Clinical Sleep Medicine, 11(6), 591–592.

ESC 关闭 · 点击结果开始阅读